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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Z】萌芽追想的天琴座

极光:

*史雷中心向


*续游戏结局及无限远点的天鹰座之後


*私设多如山


*一发完结






意识与现实之间不存在真正的五感,像是漂浮在云朵上,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纯白的空间无边无际的向外延伸,一条全身覆满雪白鳞片的龙发出无暇的光泽,犹如净化所有的黑暗般没有任何阴影。


牠身边还有一颗小小的光球,隐约可见一道人影蜷缩起身体静静安睡。


"导师。"


白得近乎透明的龙对着那团模模糊糊的光呼唤,里面的人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史雷。"就在龙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对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这是我的名字。"


"原来你已经醒了?"少年般纤细的声音和巨大的龙身难以想象在一块。牠在心中默念着导师的名字,说道:"既然这样......史雷,我想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了,就直呼我的真名吧。"


"好啊,玛奥特拉斯。"史雷欣然接受这个要求,并稍微伸展一下身体,不过当然没有任何用处,只是身为人类时的习惯罢了,"嗯、准确来说,是醒来一小段时间吧。"


"因为格林伍德大陆的净化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自己一个人就能行,谢谢你,史雷。"


"啊啊,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你的肉体已经......"拉长了尾音,龙目凝视着光团,玛奥特拉斯有些感叹地说道:"毕竟是普通人类,如果现在和我解除神依、离开光之茧,你会立刻死亡。"


"这样啊。"史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没关系,我一开始就有觉悟才这么做的。"


纯白的空间顿时重归宁静,仍是玛奥特拉斯先沉不住气,不耐地甩了甩尾巴,小孩子般地嘟哝。


"史雷,你不想回去吗?"


"嗯?啊,可以的话当然想,不过我这么说的话,反而会给玛奥特拉斯徒增困扰吧。"这次史雷的声音轻松多了,似乎在刚刚短暂的沉默中平静下来,"与其说想回去,不如说很担心米库利欧......不过从小都是他在替我担心得多就是了,要是听到我这么说,一定会气得用天响术打我吧。"


米库利欧很少提出要求,唯独在启程前一天,收下天遗见闻录的他露出的神色悲痛得像是长久以来凝结的冰到达溶点,从内在发出迸裂的哭泣声。他紧抱着书本垂着眼告诉史雷,会等到他醒来为止,直到那天到来都会永远等下去。


"你是说常常在卡姆兰外面徘徊的水之天族吗?"


"对啊,他、看起来好吗?"由于迫切想知道对方的消息,史雷的语气显得有些急躁。


得知史雷还有求生的理由,玛奥特拉斯总算松了口气,不然研究这么久的古籍才弄出来的术式可就白费了。


还好天族的友人没有放弃等待史雷清醒。毕竟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如果一觉醒来发现在乎或相关的人通通不在人世,很容易丧失生存的念头。


"自己亲眼去看吧。"吊足胃口的停顿下来,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喉咙,玛奥特拉斯不仅没有回答,还径自换了个话题,"在你沉睡的期间,我一直在研究一种从异大陆来的古文书,记载数千年前神族造人的故事,其中不乏提及塑造人类的肉体的方法。"


彷佛应对玛奥特拉斯的话语,从牠身体延伸出无数条白银色泽的丝线,聚合成一个人类的形状。


"不过很多部分已经失佚,缺失的部分只能用天响术补足,不能保证之后有什么问题;此外,利用这具身体重生后,你不能离开格林伍德大陆,也就是不能和我完全断绝联系,且必须和天族一样立下绝对不能违背的誓约。"玛奥特拉斯语带保留,如果史雷拒绝这个复活的机会也没关系,毕竟牠也不清楚到底成功率有多少。


仔细聆听玛奥特拉斯的话语,那团光一阵闪烁后飘了起来,在那具新生的肉体兜转了几圈,缓缓停下。


"我想尝试看看,不论是什么方法,请务必让我一试。"


他坚定地说道。


"拜托你了,玛奥特拉斯。"


 


 


金黄色的光线透过浅蓝色的窗帘,晒在缩成一团的棉被上,由于已经快要入夏了,被子慢慢提高的温度终究还是把里面的瞌睡虫给闷醒。


把盖着脸的棉被掀开,史雷睡眼惺忪地侧过脸,瞄了眼床头柜上小鸟造型的时钟。


"才八点......"


他嘟哝着起床,拿起挂在墙上的裤子慢条斯理的穿上。


推开房门,一阵煎蛋的香气扑鼻而来,面包机叮了一声,弹出两片烤得正好的鲜奶吐司。


"难得假日,不多睡会吗?"


早就听见身后的动静,米库利欧头也不回地继续忙手上的活,长长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飘荡。


他身上的服饰还是穿惯了的天族服饰,外面却围了一条格格不入的卡通图案围裙。史雷和米库利欧不同,倒是很融入现代人类的服装,宽松柔软的黑色T恤配上休闲裤,怎么看都和别的人类没有区别。


除了那对始终不离身的羽毛耳饰。


从史雷醒来后过了两百年,为了避免让周遭的人察觉异状,两人在一个地方至多十年便会离开。随着时间流逝,像是退化似的能看见天族的人类已经绝迹,唯一没有改变的"人类"似乎只有史雷。


相对于米库利欧的守旧,史雷更勇于尝试新事物,所有薪资几乎通通都拿来购置新奇的东西或是书籍上了。也因此目前居住的屋子坪数很大,多半空间还是都被书籍给占据。


"肚子饿了。"史雷摸着不停抗议的腹部,走到餐桌旁坐下,伸了个懒腰,开始给两片土司涂上一层厚厚的果酱,一面说道:"而且昨天就是最后一天上班日了,该交接的公事都已经交给同事处理,接下来通通是假日,想怎么睡都行。"


这次他们住的城镇是非常仰赖重工业的国度,人们相当依赖一种新开发的不稳定能源,距今约三年前,史雷一时兴起想留在这里扮演一个认真工作、朝九晚五的社员。这个决定一直让史雷有点后悔,因为米库利欧的情况不太适合留在人口稠密的国家,却还是坚持要配合居住在高楼大厦内,只是因为这样他变得不太爱出门。


不只许久未见灵应力高的人类,就连天族的身影也越来越罕见,史雷一直很担心米库利欧的状况,因此提出去往下一个国家的想法。


"可是你还挺喜欢现在这个身分的,不是吗?"米库利欧削着梨子,闷闷地说道:"我完全没有问题。说过了吧,史雷想做什么就做,不用顾虑我。"


那怎么行!史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里很惦记米库利欧无意间透露的事。


米库利欧说,他听见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钟声,像是在呼唤孩子返家的母亲,一声声回荡在天地间指引着某条归途。


但是听力极好的史雷再怎么努力倾听都没有听见,若无其事和同事探听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否定的,后来发生的事更完全不敢告诉米库利欧——梦醒时分,曾经亲眼看到米库利欧恍恍惚惚地起身,拼命的往窗外张望,这让史雷感到恐惧的紧紧抱住他的身体,直到他放弃挣扎失去力气,乖乖回到床上为止。


最可怕的是本人毫无自觉。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才行。史雷嚼着煎蛋卷,半熟的蛋汁在口中化开,明明和平常一样美味,此刻却全然无心品尝。


米库利欧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也没继续追究刚才的话题,吃着史雷递过来的吐司,一只手漫不经心翻阅报纸。


"晚上有后辈说要替我办欢送会,米库利欧一起去吗?"即使旁人看不到米库利欧也没关系,史雷的目的是想带他出去走走。


"嗯......"米库利欧沉吟一会,看起来有点心动,但还是摇着头说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那些书带不走,我打算按照之前的方式处理。"


"捐去学校吗?"两人对没去过学校上课这件事一直颇为遗憾,因此不管搬到何处都致力发展教育,如果是没有学校的地区还会出资兴办。除非史雷特别中意的书籍,带不走的书多半成了图书馆馆藏。


"是啊。"


史雷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我们明天一起去把这些书捐一捐,之后去郊区走走吧。"


约略猜到史雷的心思,米库利欧瞇起眼,微微笑着说:"好。"


 


 


史雷给自己找好一个绝对不会被别人看穿的隐蔽之处,屏气凝神的从墙面裂缝往外瞧。


他就要来了。难掩雀跃的心情,米库利欧踏上这座位于东南方的小岛上时,史雷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匆匆忙忙离开小餐馆来到水之遗迹,在预先找好的地方把自己藏好。


他对自身的变化本就不是很在乎,透过库洛罗斯神殿的机关,回到过去和米库利欧对话后更觉得踏实多了。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无论对方变成什么都无所谓,能够重逢才是最重要的事。


还有很多事情想和米库利欧分享。


平稳的足音拉回史雷的注意力,奋力的从墙缝偷看,正好捕捉到一抹水蓝色的衣角。


他紧张地整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清了清喉咙,把待会重逢要说的话在脑海中演练好几遍,米库利欧仍迟迟未出现。


八成是被这里的机关给吸引住,这座遗迹确实是很有趣。史雷无可奈何可又十分高兴地想着,米库利欧果然和自己是一样的啊。


不过米库利欧还是比史雷预料中的早一点到了。


解开众多的机关谜题后,米库利欧终于步入最后的水之厅堂,被这片美景震慑住似的伫足好一会,才继续往前走。


四周清澈甘美的水因为米库利欧身上的强大力量共鸣,像银河一样闪烁,映照在冰蓝色的穹顶之上,水之天族优美的身段点缀其中,让史雷一时间忘了准备好的台词。


下一刻他也顾不得那些台词了,米库利欧脸上挂着一抹柔和的笑,把手按上亮晶晶的机关上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机关发出微妙的声响,周遭的陷阱理所当然的启动了,机关种类是往下塌陷的陷阱——在米库利欧反应过来之前,史雷简直是用毕生最快的速度扑过去拉住他。


"......?!"


掉下去陷阱的剎那,米库利欧反射性的闭上眼,感受到身体并未往下掉,才缓缓睁开眼,往着拉住自己手的方向看去。


逆着光,他看见那张思念已久的容颜,像是确认似的凝视了一会,随即笑了起来。


"你还真会掉陷阱耶,米库——"


史雷把他拉起来,正想调侃几句,就被微微发抖的身躯紧紧抱住。


"终于......终于见到你了,史雷。"米库利欧的眼泪并不如常人温暖,微凉的泪水沁入史雷的斗篷,落在皮肤上却宛如烫在心上疼痛。


看来预先备好的稿是用不上了。史雷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我回来了,米库利欧。"


他紧紧的抱住米库利欧,在耳畔轻声呢喃。


 


 


最后一次见到米库利欧的时候,他没什么精神的趴在床上,手上摆弄着一朵不知名的紫花。上一盆培植的香草死后还没来得及翻土,这朵没见过的花就擅自随风飘来扎根,等到米库利欧发现时,它已经快要开花了。


拖鞋踩在木制地板的哒哒声越靠越近。米库利欧微微侧着脸,看着史雷走进房里换上自己给他搭配好的衣服,眼神迷离。


"吶,史雷。"米库利欧突然开口叫他,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慵懒。


"嗯?"


史雷把钮扣一颗一颗扣上,透过镜子,余光和米库利欧的视线撞个正着。


"怎么了吗?"


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米库利欧的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一会后有点赌气地摇摇头说道:"没事。时间快到了,你快去吧。"


对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怀念,不由得联想起年幼的米库利欧闹别扭时噘着嘴的可爱模样,于是伸出手抚摸起无端心情不佳的天族的头来。


水色的长发无比柔顺,流水般的手感很舒服。自从知晓史雷誓约的内容后,米库利欧就开始刻意避免肢体触碰,尽管感觉没什么不同,但相较少时,重逢后的他们显得规矩又疏离。


因此被抚摸的人一下子脸就红了。


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米库利欧把整张脸埋进羽毛枕,含混不清地埋怨。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论资历我可比你大多了。"


"是、是,我知道。"可是这样的米库利欧很可爱啊。这番话史雷只敢在心里默默说着。


虽然米库利欧把脸埋在枕头里,却无法掩饰发红的耳朵,于是史雷恶作剧的不规矩了起来,偷偷朝那只敏感的耳朵伸出魔爪。


米库利欧发出微弱的抗议,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却没有拒绝,这时史雷才意识到太得意忘形,连忙撤开手,低声地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啦。"


米库利欧闷着头回应,依旧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看他。


"那、那我先出门了。"尽管还是有点在意欲言又止的米库利欧,但是约定好的时间就快要到了,史雷还是只能暂时放弃追问。


"......史雷,早点回来。"大门关上的瞬间,米库利欧突然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不太踏实,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是什么事呢?米库利欧的声音听起来很脆弱,难道是和"钟声"有关吗?史雷虽然觉得很担心,但是临时取消不太好,就这么留下,他也一定不会同意。


沉吟片刻,史雷只能安抚地说:"好,我尽快回来。"


始料未及的是,在那之后米库利欧就失踪了。


毕竟是大家替史雷办的欢送会,身为主角再怎么早离开也是三个钟头之后的事,回到家之后发现米库利欧不在,以为他只是出门散步,随着时间流逝才开始感觉不对劲。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看,通常会折得整整齐齐的床单乱糟糟的,看到一半的书本也没有收到书架上,米库利欧惯用的发带落在地上,喝到一半的水杯滚落在毛毯上,澄凈的水在浅蓝色的毛料染上一片阴影,不好的预感如同那片痕迹逐渐扩散。


陌生的状况令他束手无措,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种种可能性在脑中流窜。


他像一只着急的野兽一样在屋里走来走去,呼喊着米库利欧的名字,心逐渐下沉。甚至认定是自身突然丧失灵应力,抱来一整迭纸张和一整筒的笔喃喃说着"如果在的话就快点回应我"然后固执的守在一旁,不过等了许久,苍白的纸张上还是毫无动静。


孤独一人的大房子里,时钟行进的声音显得特别大,明明平常完全不会听见,现在却发出几乎刺痛耳膜的巨响。史雷垂着眼,出神地盯着纸张,自嘲地想着米库利欧要是在的话,多希望他抄起纸张直接啪的打醒自己算了。


希望的事情当然没有发生。压抑烦躁的心情检查门锁确认皆完好无损,家中也没有财物失窃,怎么看都像是出于自身的意志离开。


从那之后,米库利欧就像溶解在水里的冰块消失无踪,家里到处都找过了,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但他的贴身物品都还留在原地,包括爷爷留下的烟管。


连续好几天都出门找人,找到筋疲力竭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每每怀着一丝希望推开门,一起生活的屋子还是空荡荡的,看不出有人返回的迹象。


身体彷佛灌了铅似的沉重,他躺在沙发上想了一晚,唯一的线索还是米库利欧说的可疑的"钟声"。


在家里等了一晚还是没有等到米库利欧,史雷打起精神把家里的东西整理好,预先在银行存入足够的金额缴纳水电,整理过的书按照原定计划全部寄去图书馆。一切准备就绪,米库利欧还是没有回来。


枯等不是史雷的作风,他准备到最有可能的地方去寻找米库利欧。临行前,史雷以防万一留下字条交代行踪,便带着简单的行李出发了。


 


 


远离温暖潮湿的南方,史雷和米库利欧越过国境,到达北方新兴的联合国。


才刚过国境不消多时,细雪就飘了下来,落在史雷兴奋仰着的脸上。米库利欧早有准备的替他穿上御寒衣物,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一身齐全的北国式厚毛衣,中长的立领外衣、脖子围上厚厚的围巾,整个人裹得像一头熊。


"这样好重啊。"孩童学步般摇摇晃晃的模样让米库利欧笑了起来。


"你不是早就见过雪了吗?"


"嗯,不过上次没什么心情欣赏,也没有觉得冷......那时候比较在意米库利欧的事,所以没机会好好赏雪。"史雷说话时吐出一团团的白雾,他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直反复着吸气又呼出来。


米库利欧喃喃说着"这样啊"继续跟在史雷一步之后,一脸若有所思。


一片雪花飘然落在史雷发红的鼻尖,没有见过雪的孩子终于意识到寒冷的微微发颤。


"啊——好冷好冷!"一面喊冷,一面拉紧裹了整整三圈的围巾,史雷把手插进口戴握着暖暖包取暖。


"行李箱还有一件大衣。"


说着米库利欧弯下腰就想在取出来,史雷见状连忙制止他。


"再加一件我就走不动了。"


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米库利欧叹了口气。一路上史雷表现得都和常人没两样,实在弄不清和普通人类有什么区别,若要说的话顶多身上少了人类该有的气息。


现在的史雷与其说接近人类,身上的气息更像是天族,但是他既没有转生,也不会天响术。


说到底转生本身就是很神秘的事,活到现在还是弄不清个中道理。


"史雷,也该说一下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哦?米库利欧不是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都不在意吗?"见米库利欧一脸郁闷地瞅着他不说话。即使仗着这么冷的冰天雪地,他应该不至于用天响术教训自己,史雷还是颇识时务地说:"神依的时间太长,原本的肉体不能用,所以玛奥特拉斯想办法替我重新做了一个。"


为了消除他的疑虑,史雷把玛奥特拉斯的话复述一次,需要和天族一样立下誓约的事情也一并告诉米库利欧。


"也就是说,只要不违背誓约,以及玛奥特拉斯存在的前提下,你就不会死吗?"


"嗯。和天族基本上差不多吧。"


"我明白了。"


米库利欧望着史雷继续往前走的身影,默默回过身去,看着光之茧所在的方向。


 


 


史雷一手拿着古老的地图,以及新购入的崭新地图仔细比对,所有的一切都飞快的变化着,他无法仅凭记忆和方向就能回到何方。


从小腰包翻出一枚小磁石,方向虽然不会偏差,但是现代国家大多需要办理繁杂的入境手续,史雷不想浪费时间,所以多半步行避开盘查,翻越无人开垦的山岭回到故乡。


雷迪瑞克旧址一带工业化的程度并不严重,多半还是崇尚与自然共存的生活,目前经济倚赖观光业为主,因此古王宫及老旧的下水道都还保存完整,大水车依旧持续不懈的运转。大教堂扩建了几百年还未落成,现今人们不再称呼它为湖之女神的教堂,转为信仰玛奥特拉斯大神。


这是艾莉夏和萝洁努力的成果,即便她们故去后过了上千年,这片土地上仍旧维持信仰着玛奥特拉斯。虽然无缘再会,还是让史雷感到寂寞。


根据米库利欧撰写的见闻录记载,原本的地之主乌诺离开这片土地去往他处,玛陵德的洛韩随着大树被战火波及化为灰烬后就此消声匿迹,更早以前就没了消息。


过去一同旅行的伙伴们曾经相聚过一次,后来以史雷为中心,大家开始以书信交流,大多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因为天族多半居无定所,所以久久才会收到回信。这次异常的情况,史雷第一时间就给他们写信了,但只有艾德娜很快回信表示自己在恐怖之岛,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悠哉语气。


即使玛奥特拉斯持续净化这片土地,但史雷还是遭遇到不少凭魔,也许是被天族的气息吸引来的。失去米库利欧强力的庇护,暗忖自己也没有净化能力,因此遭遇凭魔只得努力脱逃。


沉睡期间,米库利欧和艾德娜两个人不知怎么搞的,把整片亚罗戴特森林地形都改了,成了一副生人勿近的严峻山路,结果没有为难到想硬闯的人类,倒是让史雷费了不少功夫才回到何方。


小屋被米库利欧整理得很好,近两百年两人都没有回来,略有颓败之势,不过稍微修缮后便足以遮风避雨。


立刻把整个何方都翻遍了,还是没有米库利欧的踪迹,慎重起见从包包取出一整迭的纸张和笔放在桌上,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拜托,米库利欧,如果你在的话......"


就在他苦恼的同时,入口传来有人轻轻叩门的声响,欣喜若狂地冲去打开门。


"米库利欧,你跑去——嗯?"打开门一看,外头空荡荡的,没看到人影,看来是听错了?史雷顿时难掩失落的垮下脸来。


正想把门关上,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导师?"熟悉的女性声线,低头一看便和一张和善的猫脸对个正着,丰腴的体态、慵懒带点淡漠的语气除了莫吉姆之外也没别人了,"我以为是米库利欧先生回来了,原来是导师。好久不见。"


猫天族莫吉姆曾经以潘德拉古教堂的碑文当容器给予庇护,后来与米库利欧分道扬镳后就没了消息,见到许久不见的故人出现在此处让史雷露出欣喜的笑容。


"莫吉姆小姐,好久不见!"


邀请她入进屋,两人坐在地毯上互相关心近况,莫吉姆就直接了当切入正题。


"导师,你一个人回来吗?"没有感受到其他天族的气息,见史雷默默点头,莫吉姆严肃地说:"其实本来是想找米库利欧先生的,本想着如果是他应该不会......不过看这情况,他应该跟我的朋友碰到一样的情况,突然失踪了对吧?"


"咦,莫吉姆小姐的朋友也是?"史雷惊讶地瞪大眼,其实在看见莫吉姆的时候能肯定不是灵应力丧失,仔细想了想,他说道:"那,莫吉姆小姐的朋友有提过关于钟声的事吗?"


"是的。我就是为了此事前来,还有想确定某件事,来见玛奥特拉斯一面。"


莫吉姆说起调查到的事情,果然天族大量消失并非错觉,许多原本长居在同一处的天族都不见了,巧妙的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提及听见钟声的事。


"莫吉姆小姐也听得见吗?"


想到米库利欧明明早就已经说过钟声的事,在他身边的自己却没能阻止。史雷皱着眉懊恼地攥紧拳头。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要反省就等米库利欧回来后,再好好向他道歉。


"可以哦,似乎只要是天族都听得见,不过造成的影响好像视个体情况有所不同。"夜晚的何方有些冷,莫吉姆把坐垫挪到离火炉近一点的地方,把四肢团在底下,神色疲倦地继续说道:"没有因为钟声的召唤消失的天族都有几点共通点,以神圣的器物当成容器、或是意志坚定无法动摇之人。"


史雷面色微沉,想起米库利欧失踪前确实看起来很不稳定。原先在其他污秽不重的地方定居时还好,但是自从搬到工业化的都市国后,他的状况就越来越糟,尽管不再提起钟声的事,现在想来八成是怕引起自己的担心才刻意隐瞒。


"导师,你打算怎么做?"


"嗯,首先得调查清楚天族到底发生什么事,所以必须从和钟声有关的传说开始收集。如果莫吉姆小姐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同行。"


"看来会是个漫长的旅程呢。"莫吉姆叹息般说道,"我也很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但现在的我无法保证自己的心能保持坚定,所以需要一个不会被污染的容器。导师,我听说过你现在的状况,身为玛奥特拉斯的一部分对天族来说再适合不过了,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见识过米库利欧封印凭魔的利落手段,根本没什么他人出手的余地。


只要有凭魔妄图接近史雷,马上就会被冰冻起来,这时他才欲哭无泪的理解当时为什么要米库利欧退下的时候,他会这么生气了。尽管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没人愿意成为对方的拖累。


在米库利欧的坚持下,这一带的凭魔也被封印得差不多了,力量衰弱的凭魔很快就会被玛奥特拉斯净化掉。


"话说米库利欧,你的容器是什么啊?"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的史雷开口问道,旅行这么久,米库利欧很少说起自己的事情。


放下手上看到一半的书,米库利欧的神色在灯光的投影下看起来有点微妙,"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啊,因为一直没看到米库利欧的容器。"


米库利欧没有如他预想的回答,堇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史雷,慢悠悠地开口说:"......我不会拿你当容器的哦,史雷,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


"可是我也有净化能力的话,不是比较好吗?又能帮玛奥特拉斯净化大地,也不会成为米库利欧的负担。"


"我拒绝。"米库利欧的声音微不可察的颤抖,"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好吗?"还在疑惑中,米库利欧就把灯给熄了,他的声音恢复平静,一如往常温和地说着"晚安"。


未及细想他的话语,又错过道晚安的时机,史雷用力闭上眼,赌气地背过身去努力培养睡意。过了一段时间,身后的米库利欧突然也翻了个身,轻轻将头碰在史雷的背上。


冰凉的额冠轻抵在温暖的背部,一双手生怕吵醒史雷似的,很轻很轻地滑过肌理,以为米库利欧会和幼时一样想握着自己的手睡觉时,那双微凉的手默默地缩了回去。


等了半天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一会后背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次米库利欧是真的睡着了。


什么嘛,神秘兮兮的。史雷在心里嘟哝。


 


 


"史雷,身为玛奥特拉斯的一部分,你知道自己的状况吗?"


在史雷的要求下,莫吉姆开始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你拥有玛奥特拉斯所有的净化能力,不需要和天族契约就能够净化凭魔,只要多加练习就能善用这股力量。"


回想着莫吉姆的话语,史雷一剑砍下扑过来的大批凭魔,翠绿色的眼中倒映出跳跃般燃烧的净化之火。与莫吉姆神依化带来的效果显著,他的五感及体能上升数倍,没有任何凭魔能够构着他的衣角。


即使史雷已经能够掌握净化的力量,但是调查天族失踪的事情还是没什么进展。


他们的足迹遍布整个大陆,调查无数碑文,造访天族的遗迹和见过许许多多的天族,关于钟声的秘密仍然停滞不前。


今天是米库利欧失去踪迹后的第一千零一天,突然意识到也许他是不愿意提起过去,历经一千年漫长的孤独旅程回想起来太可怕了。


漫长得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米库利欧端正秀丽的文字总是很平静的阐述所视的一切,唯有他自己才知道,一个人的旅途有多么清冷孤寂。如何辽阔壮丽的景色、尚未发掘的古遗迹文明,抑或是现今人类发展出的新世代,没有人分享都显得毫无滋味。


"辛苦了,史雷。"解除神依后,莫吉姆伸了个懒腰,就往宿屋走去,"你的状况开始不好了,不要勉强自己,就留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吧。"


最近遭遇凭魔,他就像是发泄一样死命的净化,举止越来越粗暴。心知着急也是徒劳,但史雷开始压抑不住情绪。


内心深处的焦躁,在体内恣意焚烧。


站在窗边独自望着星空,从怀中取出米库利欧留下的烟管,指尖拂过上面的纹路。


低低的"叩叩"声中断他的思绪,一只希尔芙雀不知何时停在窗台,脚上绑着一卷小小的纸张,歪着圆滚滚的脑袋,疑惑地盯着史雷。


解下那卷纸,摊开一看发现那并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张疑似某个地方的地图。


背面写着小小的字,看起来是莱拉寄来的,像要让他去那个地点,注记点上写着一行古代语。


"艾比欧?"


谜题般的地图让史雷打起精神,连忙跑去包包翻出各种版本的地图一一比对,终于找到一处和手上纸条重合的地区,离这边并不算远。


地图上指示的地点是从前罗格林旧址,原本就沙漠化得很严重,因为资源匮乏难以生存的缘故,人类多半转移到附近新兴的国家,因此这一带比过去更荒凉了。


残存的旧城无人修复更显破败,但是梅文一族的石碑还是好端端的立在那边,就和他们一族一样静静矗立,见证历史。


名为艾比欧天族的年龄比莫吉姆要大,虽然不清楚实际年龄,但是在莫吉姆认识时他就已经是白发苍苍的模样。据其他天族所说,艾比欧一直居住在罗格林一带,但是很少和其他天族交流,所以史雷来勘查过几次都没有遇见他。


和附近的天族探听后,确认艾比欧确实还居于此地的消息才松了口气。


由于到达古罗格林的时候已经接进傍晚,夜幕随后降临,鲜红色的霞光把黄沙峻石染成血红色,又渐渐褪去。


莫吉姆还没有回来。史雷坐在升好的火篝旁取暖,从袋子夹出一搓烟草放入烟管点燃,淡蓝色的烟从顶端缓缓升起,消失在稀薄的月色中。


就在烟草燃尽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不远处,仅凭昏暗的灯光隐约可见对方身行痀偻,似乎是名长者。莫吉姆也在同一个时间回来了。


和她一起回来的天族正是艾比欧,天族的老人给人一种和禅雷很接近的印象,雪白的头发和长长的胡须几乎盖住整张脸,看起来很和蔼可亲。


原来艾比欧是禅雷的旧识,也许莱拉有事先和他说过,因此看到烟管的时候露出复杂的神色,但是没有多问。


"关于钟声的事情,您知道些什么吗?"


"钟啊......是说只有天族听得见的钟声?"艾比欧手上拿着烟管,看起来有点恍然,"我离开天之门的时候见过一次,我们称之为镇静钟,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响过的记录。"


镇静钟由彼之主和其他圣主协力制作,原本用途是指引天族回去天之门,并非永久的镇净化,且有人类供奉或拥有容器的天族不会受到镇静钟的影响。相对玛奥特拉斯被动的净化,镇净钟就像保险阀,有可能沾染污秽的天族会被钟声暂时痲痹,顺从指引回归天之门,不过只要过上一段时间意识就会慢慢恢复。


没想到天之门封闭至今,镇静钟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艾比欧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新的天族之主布伦希尔德大人不相信天族和人类能够共存。不过,我听说她好像想要打开封闭的天之门,把地下的天族们全数接回去,免于受污秽侵染之苦......就某方面看来,对于被流放在下界的天族也算是一个救赎的机会吧。"


 


 


"你们这样好像夫妻。"


唯一一次天族们都到齐的聚会,艾德娜懒散的躺在沙发上,手上端着米库利欧特制的药草茶,嘴里说着惊人的言论。


望着在厨房忙进忙出的水之天族,札比达坐在窗台一脸悠哉地接过话头,调侃道:"啊,与其说好像,不如说根本就是吧?"


未待两位主角反应过来,莱拉微笑着点头说道:"是啊,和米库利欧先生订陪神契约的时候可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米库利欧先生居然早就已经把重要的真名告诉史雷先生了,在天族之间可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呢!"


"不要一搭一唱的。"毕竟见的世面多了,米库利欧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把切好的蛋糕塞到莱拉手上,眼神不善地瞪了不远处的风之天族一眼。


"呜啊!好凶恶的眼神......"


但是主角之一的史雷却没这么容易善罢罢休,嘴里塞着蛋糕,一脸好奇地追问:"小时候知道只有天族才有真名,真的很羡慕米库利欧,记得那时还闹德爷爷很为难的样子......不过知道天族的真名是很了不起的事吗?我和萝洁也知道大家的真名啊。"


"果然是天然呆。米宝,辛苦你了。"


"说了不要叫我米宝!"


看见米库利欧一脸窘迫的模样,莱拉掩着嘴笑,"如果天族把真名告诉异性,几乎就是和对方告白的意思;同性的话,意味可以赌上生命的信任对方,比朋友还要重要的存在喔。"


"原来是这样,我和米库利欧当然是最好的朋友啊,对吧、米库利欧。"


"......"米库利欧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淡淡地应道:"对,永远都是。"


由于他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很快就投入别的话题,萝洁和艾莉夏的事迹、所有人的近况到整个世界都变化都聊过一遍。等到屋子剩下两人的时候,史雷才发现米库利欧好像从很久之前就沉默了下来。


"......"


冬日明媚的阳光在米库利欧身上镀了一层光晕,但是他的神情淡漠,全身都带着冰雪般的温度。


他正眯起眼睛看着窗外,因为节庆的关系整条街道闪烁着色彩缤纷的灯,但是热闹的气氛并没有映在眼底,美丽的堇色的眼眸仿佛隔着一层雾霭。


"米库利欧?"


察觉到直率的视线,米库利欧没有转过来,反而整个背过身去,"史雷,你还记得我的真名吗?"


"怎么可能忘记。"


"是吗......"米库利欧垂下头,声音听不出情绪,"哪天史雷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告诉我哦。"


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这阵子自己都很正常的去博物馆值班,应该没机会做错事情惹他生气。想半天只能想到这几天都有女孩子跑来家里送甜点零食,因为这样而少吃些米库利欧做的点心。


不过这件事和奇怪的话题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你在说什么啊?我才没有什么喜欢的女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搔了搔脸,史雷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隐约听见米库利欧轻轻叹了口气。


"人类会想传宗接代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史雷难道都没想过和谁共组一个家庭吗?"米库利欧的声音提高了点,旋即恢复正常,淡淡地说道:"不用顾虑我是不是一个人,如果有想要结婚的对象就尽管说,我一定会在适度的距离守护你们,不会碍事。"


虽然语气很平淡,但是史雷立刻察觉到他和平日微妙的不同,但完全猜不出他在闹什么别扭。史雷蹙起眉,无奈地说:"米库利欧才没有碍事!而且没有和你说过吗......我不能有后代啊。"


未料会得到这个答案,米库利欧蓦然回过头,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难道你誓约的内容跟这件事情有关......"


史雷垂着眼,一脸平淡低声地道:"是啊,那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你就在我身边啊。


 


 


新生代的天族并不知晓天之门的存在,向艾比欧借阅的古老的书籍记载,最接近天之门的地方在过去是一座冒着岩浆难以接近的活火山莱拉斯,百年来地壳转趋稳定后再也没有观测到喷发迹象,因而被人类判定为没有威胁的死火山。


沉眠的莱拉斯火山位于格林伍德大陆的极西北方,由于土壤肥沃的缘故,那一带经济发展快速,现在已是大陆上有名的观光之国。


莱拉斯火山虽然很久没有侦测到活动记录,但仍受到严密的监控,因此想要进去得经过申请才行。


等待审核通过的期间,史雷几乎都待在图书馆中度过,沉迷的程度若非莫吉姆用猫爪挠他,恐怕连吃饭睡觉都忘记了。


大概是接近天之门的缘故,图书馆馆藏不少关于天族信仰的珍贵典籍,其中不乏疑似天族撰写的书籍,不过书况都不是很良好,书架上厚厚一层灰,长久以来乏人问津,也没人重视。书本一翻开,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鼻而来,纸张就像要散架一样发出脆弱的声响。


现在看的这本更是连书皮都被虫子蛀得差不多了,不过史雷丝毫不介意地翻阅。


内文由阿瓦隆语编写而成,在现代人眼里无法解读的文字和暗码没两样,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被冷落在书库最底层吧。


"神话时代,降临到地面的圣隶们打算和善良的人类携手改变世界,是天族和人类共存的理想时代。但是双方合作很快因为诅咒而失败了,琐碎的纷争产生污秽,产生大量的业魔和龙。业魔撕裂深爱人类的圣隶,龙吞噬信赖圣隶的人类。几乎所有圣隶都放弃与人类共存的希望,过着远离人类的生活,一边永远后悔降临下界的决定......"


尽管从卡斯兰德岛已经约略推测出天族和人类之间的关系,史雷也从未想过要放弃梦想。可是如今的天族之主直接把天族们全部"召回"天之门,无疑否定及切断与人类所有的关联性,放弃天族和人类共存的希望。


"天族之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烦恼地闭上眼,史雷搁下笔,只手托着下巴,神色疲倦地喃喃自语。


"唉,好想吃米库利欧做的点心......"


过了几天,总算收到政府核发的许可通知,史雷打起精神与莫吉姆从旅馆出发,和一般观光客一样往城门口集合。


火山附近建起一座高塔,方便人们远远的观察火山口,塔底下有一条几乎被雪掩没的小路,若不是漆黑的锁炼偶然的反光,也不会被察觉。


趁着没人注意的空档,史雷偷偷溜到塔底离开,延着纤细的铁链往前,走进莱拉斯火山底下的山洞。四周都是岩浆冷却而成的黑曜岩,除了手上特制的冷火以外,山洞内看来确实不会有人涉足而显得一片黑暗。


"没想到真的就在这里......这里确实和之前来的时候不太一样,除了清晰的钟声以外,好像还有股奇特的力量在吸引天族。"走在前面的莫吉姆看起来很熟悉此地,独自往前走了一段,突然发现一只猫的身影,屁股上爪痕般的斑纹似曾相识,她立刻跟了上去,"史雷,快跟上!这里还有别的天族!"


本来还左顾右盼的史雷连忙跟上,跟着弯弯拐拐了许多个岔路后,发现尽头的天然山洞内居然一片光明,有不少天族就挤在散发出刺目光芒的球体之下,即使史雷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他们依旧眼神空茫地盯着光看。就算接近,向他们问话也没有得到回应。


确实有天族和史雷对上视线,但是那些人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映出,犹如失去灵魂的人偶般毫无生气,也对周遭的事情不感兴趣。


正思索如何是好,突然间光球闪烁了一下,好几名天族的身影就消失在瞬间的白光里。


"小心,离远一点,有天族被吸进去了。"


这时莫吉姆已经逮到那只试图向光走去的猫天族,用天响术强硬地压制住他,在奇怪的光团闪烁时、被制住的猫天族微弱地挣扎着,而莫吉姆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无法抗拒本能让她没来由感到不安。


"......莫吉姆小姐,我想继续调查。"


攥紧拳头,迈开脚步往光球缓缓走去,面对莫吉姆讶异的目光,史雷表情坚定地说。


"我想知道为什么天族之主要这么做,这太奇怪了,明明有很多天族想和人类共存,也有彼此能够理解对方的存在!那些被镇静化的天族一定也很痛苦,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天族之主要把天族都召回天之门。"


"不行、太莽撞了,如果天族之主根本不想听你说话,很可能会杀了你——"莫吉姆试图想说服他,尽管了解史雷的想法,但是天族之主分明对人类不怀善意,她极力劝道:"回头想想别的办法,这样上去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史雷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刺目的光芒,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莫吉姆小姐,我不是去送死的,只是想和天族之主好好谈谈。"


他从背后的小包取出一支通体漆黑的枪。千年前史雷选择陷入沉睡时,米库利欧曾经回崩塌的阿托利斯王座找到掩埋在废墟里的"齐格飞",因为札维塔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样子,就由米库利欧悉心保管。


米库利欧失踪后,这把枪又回到史雷的手上,而他也一直随身携带。


"事先已经研究过齐格飞了。如果真的无法说服天族之主,我就把自己天族的部分灌注在这把枪里射出去,也许能让米库利欧和一些天族恢复意识。"摩挲着银色的纹路,史雷平静地说道:"不过我觉得不用担心,天族之主肯定是个讲道理的人。这边的天族就交给莫吉姆保护了。"


如果史雷把天族的部分剥离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他却轻描淡写的带过。


莫吉姆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史雷,好一会才低下头,用爪子轻轻按了一下泥土,瞬间周围隆起大量的土墙将失去意识的天族们困在其中。


眼前的青年真的是很温柔的人,即使莫吉姆没有说,他就主动找借口让她留下。


"对不起,不能和你一起前去。"目送史雷的身影消失在光里,莫吉姆低声自语,脚爪轻轻按在那只猫天族的土堆上,"祝你好运,导师。"


 


 


忙完搬家的体力活,史雷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喏,小口慢慢吃。"


接过米库利欧刚做好的巧克力圣代,直到被冰得龇牙咧嘴才停下汤匙,马上就收到责怪的白眼。


"米库利欧,住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由于人口稠密的缘故,这里的污秽重得让人担心,不过相较史雷,米库利欧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都搬进来了,还提这个?"


"可是你没有容器......"史雷才起了头,立刻被米库利欧打断。


"我是不会拿你当容器的喔。"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坐着的史雷,米库利欧冷着脸再度强调,"绝对不会。"


我什么都还没说啊。史雷闷闷地想着。


"史雷就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他事情不用担心。"米库利欧缓和了神色,蹲下来和史雷平视,轻轻说道:"我会连史雷的份一起努力的净化,绝对不会让玛奥特拉斯的庇护消失,所以不要再说要成为导师的事了......拜托你。"


竟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史雷望着他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米库利欧悲切的神情和自己决定成为导师、背负一切时重迭,但现在不同了,史雷确实没有理由一定要成为导师。


"我知道了。"抬起手摸摸他的脸,史雷投降般苦笑着说:"我知道了、所以你别露出这种表情啊,米库利欧。"


在那之后米库利欧也确实更努力在净化,与其说努力不如说是太过拼命了,像是恐惧着什么似的一刻不敢松懈,如果被问起也是故作轻松的说并没有感觉到辛苦。


因为这样,他们所在的城镇往往被净化得很干净,直到某天米库利欧告诉史雷,他听见奇妙的钟声为止。


为了逃避钟声伴随的不安感,史雷带着米库利欧搬离南方小国,落脚在新兴的工业之都,但是他的情况并没有随之好转。除了净化,米库利欧鲜少在外逗留,也很少主动提过想去哪里,像是对所有事情都缺乏兴趣。


就像被钟声一点一滴抹消了一切。


 


 


步入强光之内,麻痹的视力很快就恢复了,周遭的景色重新映入眼帘。


犹如水彩晕染的天空,多种缤纷的色彩交织出一种宁静的感觉,闪烁的星星点缀其中,和人界的银河相映,又像一开始就连结在一起。


奇妙的空间一看就知道是由天族的天响术构成,绝非人类的技术能办到。凭空飘浮的楼梯、不知通往何处的窗户、散发萤荧光辉的石材,繁杂的花纹和彩绘玻璃构筑出神圣而不可侵的气氛。看起来确实有通往天界的感觉。


和史雷一起被光"吸入"的天族们,眼神空洞的挪动脚步,向长得看不见尽头的楼梯走去,让人联想到遵循本能回到故乡的生物。


令人讶异的是除了不断前进的天族们,这个奇妙的空间还有别的天族存在。他们的神情不若外面那些人迷茫,相反的好像很痛苦似地在原地徘徊,有些蹲在地上痛苦的摀住双耳,努力抗拒夺走意识的钟声。由于身上有部分是天族,进到这里后,史雷也听得见悠悠回荡在整个天之阶的钟声。


史雷没有在这群天族之中发现米库利欧的身影,越是往深处走去内心越发忐忑不安,倘若他已经回去天界,实在没多少把握能把他带回来。


轻轻按了按配在腰间的齐格飞,定下心步上一层层像是通往天界的阶梯,一道光突然从天而降,挡在他们的面前。前面的天族立刻停下脚步,一脸呆滞地盯着前方的光不动。


"人类为什么在这里?"那道光传来比冰雪还冷的女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不等史雷回答,光继续说道:"不过,你看起来好像又不单纯是个人类,有天族的气息......你到底是谁?来天之门想做什么?"


"擅自闯进来真的很对不起。我叫史雷,请问您是?"不畏惧对方严厉的问话,史雷笑着问道。


"......我是知晓世界的运作者——芝芙。"


"芝芙小姐就是天族之主吗?"


也许是史雷有礼貌的态度软化了她,芝芙沉默了一会,回答道:"不、不是。现任的天族之主是布伦希尔德大人。"


"我可以去见她吗?有事情想要和她谈谈。"


"不行,布伦希尔德大人不喜欢人类,况且天族之主好不容易愿意开启天之门,让地上的天族回归天界......"芝芙的声音转为冷淡,像是不想继续谈似的闪烁了一下,"奉劝你不要继续往前,不然迎接你的也许是最糟糕的结果。"


史雷沉默地低下头,就在芝芙以为这个人类会听从劝告离去时,他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耀着坚定的意念,"艾比欧先生告诉过我镇静钟响起的原因,但是芝芙小姐,妳真的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吗?"


"你想说什么?"


"芝芙小姐也曾经想要和人类共存不是吗,现在对这个想法感到后悔了吗?"


对于史雷的提问,芝芙没有正面回应,说道:"......既然也算半个天族,告诉你禁忌也无妨。你应该知道,对天族而言,污秽是剧毒,会产生污秽的地上人类对天族来说是危险的存在。因此天界的天族打算一并消灭地上和人类。但是天族之中,也有希望与人类共存的人,他们和反对意见的天族打了个赌。"


希望共存的天族降临至地上,克服污秽,达成和人类共存的理想。


身旁失去自我的天族们垂着头,像是在聆听他们对话,但是没有太明显的反应。


"可是我们万万没想到,当我们与天界缔结誓约的瞬间,就注定要败在那誓约之下。你不会明白,数万年来我们历经无数次的镇静化,但是都只是陷入无止境的轮回,天族变成龙、人变成业魔是多么可怕的事。"冷冰冰的声音一度激昂了起来,芝芙稍微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如今新的天族之主同情困于下界的天族,愿意打开天界之门引领我们回归天界,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这个梦持续了数万年都没有达成,就像一场梦魇,永无止境的轮回。


"即使玛奥特拉斯取代彼之主净化世界,也只持续了一千年的和平,再度凭魔化只是早晚的事......我早就放弃和人类共存的希望了。"


芝芙的身影逐渐淡去,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次劝告你,不要继续往前了。"


"啊、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啊,芝芙小姐!"


瞪着刚才芝芙消失的地方,史雷蹙起眉,略带不满地嘟哝。


"也不让人把话说完,难道芝芙小姐也是风之天族吗?"


其他的天族在芝芙消失后便继续移动,别无他法的史雷只好继续跟着,经过一扇扇的门扉后景色开始有了变化。


漂浮在空中的白色物体越来越多,本以为是剥离的建材,后来数量多了才察觉是一根根白森森的骨头。在这绝美的空间显得诡异无比。


刚开始还看不出是什么,随着周遭的景色越来越清晰,史雷才意识到那些是一具一具的龙骨,规模都不亚于卡斯兰德岛的龙。不过它们看起来不像是会复活的样子,只是一致面向天之阶深处,寂静无声地漂浮在空中。就像死后依旧期盼着回到故乡。


直到一扇闪耀着柔和光泽的拱门映入眼帘,天族们的脚步才慢了下来。看不出质地的结构、闪烁着奇妙光泽的装饰、繁琐高雅的花纹以及内里不停变化融合的色彩。除去许许多多从地下被唤回的天族,"天之门"的前面伫立着一位美丽的女性。


天族们接近那扇门之后,有些开始情绪焦躁不安,或者用迷蒙的眼神望着门,似乎完全不晓得发生什么事。


史雷连忙在人海里寻找水色的身影,仍旧一无所获,望向天之门不由得有了最糟糕的猜想——也许米库利欧已经进到那扇门里。


不,也许会和楼下的天族一样自行脱离镇静钟的控制,因为米库利欧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应该是天族之主的女性身上的服饰和其他天族截然不同,一袭纯白无垢的衣裳像是北国绘本所画的冰之女王,半透明的蝴蝶点缀在尾端逐渐聚拢,像是冰丝的材质包覆住线条优美的躯体。


光洁白皙的脸上冷淡得看不出喜怒,黑水晶般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史雷。


"布伦希尔德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用镇静钟剥夺天族的意识,把他们强行带回天之门的理由是什么?"目睹天族们丧失自我的模样,饶是史雷修养在好也压抑不住语气,完全不顾对方有可能发怒的风险质问。


对他的问题感到困惑的样子微微歪着头,布伦希尔德指着下面众多的天族们,说:"我只是回应下界天族的祈愿——会来到天之阶是因为他们回应了镇静钟的呼唤,如果心中的意志够坚定,就不会来到此处。"


"......"


史雷低下头没有回答。这么说来,米库利欧是回应了镇静钟所以离开吗?那么让意志坚定的他动摇至此的原因,果然是......自己吗?


通过一千多个日子的思考,史雷再怎么迟钝也察觉自己对米库利欧的心意,也明白他不安的来处。


过去并非无所觉,而是史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米库利欧得知他的状况后,一直不愿让他再度背负导师的命运,也担心玛奥特拉斯再度沾染污秽凭魔化,身为牠一部分的史雷无法幸免。


而史雷担心米库利欧没有纯净的容器,如果一起生活在人类社会,凭魔化几乎无法避免。


最重要的是彼此无法袒露心迹,互不坦白反而让心灵日渐脆弱,才会导致米库利欧被镇静钟麻痹了意识。


"就算是这样,也应该要让他们恢复意志,让天族的大家自己选择要不要返回天界。"


冰冷的声线透露出轻微的不耐,传说天族有一派非常讨厌人类,新任的天族之主明显属于那一方。


"不需要,赌约都已经结束了。天族和人类无法共存,数万年的时间足以证明了吧?这些可怜的孩子继续留在地上,只会变成那副丑陋的模样。"


她指的自然是那些剩下骨架的龙,曾经是天族的他们在死后后悔得想要回到天界,但是因为天之门封闭的缘故,就只能被困在门之外。


当下界的天族梦想实现时,天界之门将会敞开,同时天界与地上合而为一。反之,这扇门因此封闭上万年都没有开启。那些下界的天族就这样被遗留在天界之外。


见他不回答,布伦希尔德也不再搭理,纤手一挥,聚集的天族们便一个个步上阶梯,就要往天之门里走。


"果然不行吗......"


望着义无反顾往天之门前进的背影,史雷轻蹙着眉将齐格飞取出,抬起手指向人群。既然无法说服布伦希尔德,至少齐格飞击发的子弹能够让天族恢复意志。


尽管击发了天族的部分,史雷也不清楚自身会发生什么变化,手指仍然逐渐往扳机施加力量。


他瞇起眼,告诫自己只有一次的机会,绝对不容许失手。


"快停下!"


此时身后的楼梯传来一阵骚乱,本该在楼下痛苦徘徊的天族突然冲了上来,强拉住将要步入天之门的同族。


被拉住的天族停下脚步,被呼唤名字时空洞的眼神重新有了神彩,不再执意朝天之门走去,而是迷惘的看着拉住自己的伙伴;有些偏过头看了一团混乱的周遭一眼,便义无反顾的进入天之门内,身影就此消失在门之后。


对意料之外的状况,布伦希尔德的动作仅停滞一剎那,看不出情绪的目光再度投向史雷。看见那把通体漆黑的枪时,苍白的脸色更透明了,她的声音略微颤抖地说:"你手上的难道是——齐格飞?"


她微弱的声音隐没在周遭的混乱中,地界诞生的天族不会知道从前的历史,当然对此处没有任何记忆。不过感觉到布伦希尔德身上的气息时,本能的知晓她就是天族之主。


率先发言的是刚才带领天族从楼下冲上来的地之天族,"请停止钟声,解开对我们的控制,布伦希尔德大人。"


"我们生于下界,并无回归天界之意。"另外一位女性天族附和道。


"非常感谢布伦希尔德大人的善意,开启封闭已久的天界之门,但是我们还是想要继续尝试努力和人类共存。"尽管有些天族选择回归,还是有许多想留在下界的天族。


"对我来说,地界才是故乡。即使必须和人类保持距离,还是想留在下界。"


布伦希尔德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史雷手上的枪,直到他缓缓放下,才大梦初醒般的看向众人。


她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举起手,不断回荡的钟声同时停顿。


"你们明明知道人类和天族身上被降下的诅咒,还是这么想吗?"布伦希尔德的表情看起来脆弱得像是枯黄的落叶,她望着众天族问道:"回到天界远离人类,你们就不用再受到诅咒之苦,重复了数万年,为什么还不放弃?"


悲切的眼神似曾相识,史雷想起米库利欧也曾露出这样的表情,既悲伤又无力的神色出现在无所不能的天族之主脸上。


"天族和人类或许无法和神话时代一样和天族共存,现在能感觉到天族的人比过去更少,但是还有人没有放弃。"史雷走上前,把齐格飞交予布伦希尔德后,露出灿烂的笑容,"虽然这样说好像很不负责任......不过我相信,天族、人类最后一定能找到最适合共存的方式。"


"他也这么相信着,人类和天族共存的日子早晚会降临,可是我等了数千年、数万年,过了这么久,他的梦想都没有实现......只是没想到齐格飞陷入沉睡之前,还留下这样的东西给人类,我确实知道他的决心了。"


颤抖的双手紧紧抱着冰冷的武器,不再理会所有人,她扔下一句"随你们高兴吧"便毫无留恋地化为一道光回到门内。


随着布伦希尔德的消失,天之门的光逐渐减弱,似乎有重新封闭的迹象。


被聚集在此地的天族有半数赶在天之门重新封闭前回去天界,余下想要留在地界的天族目睹那扇敞开的门扉重归宁静。


史雷长长松了口气,但想起还没找到米库利欧,又沮丧的垮下肩,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和准备回到地界的天族们探问他的消息。


"请问、你们有见过叫做米库利欧的天族吗?"


因为写了非常多的书籍,又在整片大陆旅行过,天族间米库利欧算是个名人,加上长相出众,几乎见过他的人都不会忘记。


"啊,是说紫色眼睛,长头发有些卷的水之天族吗?"一位年轻的火之天族和旁边的友人讨论了一下,偏着头思考后说道:"米库利欧先生实在是长得很漂亮的人啊,而且身上的灵力又很强,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呢。"


"对对对,就是他!请问是在哪里看见他的?"


"唔,说起来我好像和他是同一梯被召唤进来的天族,当时米库利欧先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取回自我,用天响术强行干预钟声,因此我们全部的人都稍微清醒过来......但是我的力量不够强大,一直没办法走出天之阶。"


得知米库利欧并未回到天界,史雷紧绷的身躯才放松下来。不过路上也没看见米库利欧,显然他也不存在天之阶,"那你知道最后他去哪里了吗?"


"最后看到他好像是往出口走去?我也不太确定......喂、别急,我还没说完啊!"


 


 


米库利欧仰面躺在树下的草坪上,头枕着弯起的手臂,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那是一棵正在开花的树,大朵大朵白色重瓣花朵落在身边,其中有一朵落在他偏向水色的长发上。水之天族惬意的闭着眼睛,仿佛在午睡小憩。


史雷想起很久之前也看过这样的景色。那时他们还在寻找神殿,刚获得水之秘力的下午众人都累坏了,就在一处开满花的山谷休息。米库利欧躺在开满不知名白花的树下睡得很熟,阳光透过苍郁的叶子落在沉静的睡颜,史雷突然产生想要吻住他的冲动。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史雷偷偷蹲在他身边,然后弯下腰亲吻那双眼睛。不带任何情欲的亲吻,更像是虔诚的落下印记。那一次米库利欧没有发现自己偷偷亲吻了他,史雷也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小秘密。


可是这次米库利欧就像在等待他的吻,在史雷微微退开时突然睁开眼,一把揪住深蓝色的衬衫。


堇色的眼睛还带着迷茫,史雷知道这是长期受到镇静钟影响的后遗症,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完全恢复,心脏还是传来难以言喻的钝痛。


即使如此,那只手还是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像是生怕史雷再度消失在眼前而紧紧攥着不放。


察觉到这件事的史雷抬起手,轻轻握住柔软冰凉的手,把自己的温度的传达给他。


"让你久等了,米库利欧。"


米库利欧眨了眨眼,看着他坐到身边,愣了一会才无言地撇过脸,低声地埋怨,"......你也让我等太久了吧。"


垂落的长发掩盖住他的表情,好半天没得到史雷的回应,又觉被抓住的手越来越烫,恼羞成怒的想挣脱史雷的手,可是对方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两方莫名其妙的较起劲来。


就在米库利欧蹙着眉转过来开口想责备时,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脸朝自己接近,那双翠绿的眼睛宛如深邃的湖泊,宁静的倒映出水之天族的身影。


史雷凑上前,蜻蜓点水般的在微张的唇瓣上落下一个吻,他的体温总是比较高一些,但米库利欧从来没有觉得那温度竟然像火一样滚烫。从唇上散发开来的热度使白皙的脸飞快的涨红,米库利欧连忙抽出手站起身,因为太过慌张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衣襬而向后跌。


似乎早有预料会是这个发展,史雷眼疾手快的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住往怀里带,并且紧紧抱住还想挣扎的身体。


"史雷,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年长的水之天族放弃抵抗,疲惫的将脸埋在他的肩膀,哭泣般地说道:"不要做容易让人误会的事,快放手。"


说到底,米库利欧误解到什么程度啊?难道真的表现得差到完全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吗?史雷暗自苦笑,脱下围巾替米库利欧围上。


"没有误会啊,我喜欢米库利欧,你也喜欢我,不是吗?"在米库利欧反应过来之前,史雷飞快的补上一句,"书上看来的,我们这算是两情相悦吧?"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


米库利欧拉高声音想要反驳的样子,又突然停顿下来。天族不能违背自己的真心,因此他不会撒谎,尤其面对最亲密的人更是无从隐瞒。


感受到米库利欧放松身体任由他拥抱,史雷才继续说下去。


"我认真的想过了,果然我还是想要成为米库利欧的容器,和你一起寻找天族和人类共存的方法。"感受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身躯,史雷温柔地抚摸着纤瘦的背脊,轻声说道:"两百年来一直以来让你担心真的很对不起,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更相信我一点......我绝对不会染上污秽,而且想要再一次成为导师,和玛奥特拉斯继续净化这个世界。"


他选择隐瞒本来就有的净化之力,无论如何都希望米库利欧和自己订下契约,纵然许多的成分是私心。


但是米库利欧迟迟没有回答,像是在顾虑什么似的保持沉默。


"米库利欧,还记得之前的约定吗?"


"什么约定?"


熟悉的气息将米库利欧整个人包围,他觉得脑袋都要无法思考了,只能被动地回应。


"你说过有话要跟我说的,如果之后回来这里的话。"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啊?米库利欧的表情彷佛这样说着,目光游移不愿看向史雷,"不记得了。"


"真的?"史雷故作无辜地问道。


听出来语调中蕴含着捉弄的意味,米库利欧猛然抬起头,恰好撞上悄悄接近的史雷,坚硬冰冷的额冠撞到他的下巴,痛得他嗷了一声,摀着下巴逃到一旁。


"很痛吗?"米库利欧面上不动声色,其实着急的要命,连忙抄起长杖凑上前去,口中吟唱起最高阶的治疗天响术想治疗。


不料史雷突然转过身来抱住他,于是米库利欧又毫无防备的被抱了个满怀。


炙热的吻落在微张的唇瓣上,扫荡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掠夺到米库利欧头晕目眩地软在怀中,史雷才终于放开他。


"成为我的主神吧,米库利欧。"


抬起手轻抚柔嫩的唇瓣,史雷认真地说道。


还有,请成为我的爱人吧。


 


 


喀哒、喀哒、喀哒......蒸汽火车运行的声音在小小的包厢规律地回荡。


棕发的青年靠着窗,手上抱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脸上挂着一抹微笑,闭着眼睡得很沉的样子。


对面的银发青年搁下手中的书,抬眼仔细地看着对面的人睡着的模样,好一会才舍得挪开视线,望向窗外。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银发的青年望着不断后退的景色,轻轻地哼起歌来。






(End)






啊啊总算写完啦~虽然很多地方并不满意,导师在游戏里很少提及自己的心声,比起米库利欧,实在是很不好掌握的角色,一个不小心立刻就OOC到天边去。


不过说到底还是写完了,无论是好是坏都很开心。




最後感谢能看到最後的你。






外加不合时宜的真结局,有点R18...慎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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