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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Z】终结与开始的断章

极光:

*Merry Christmas


*一发完结


*私设有


 


 


在天族之间相当有名望的上级天族——禅雷,活到这把年纪,从来不觉得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感到困扰。现在他知道了,想得太容易,照顾孩子从来不是男人能一个人干得来的简单活儿。


自从带回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后,去猫人村风流、或诺尔敏岛观光的逍遥日子完全没得商量。每当想溜出门的时候,禅雷的房门就会被拍得砰砰响,一会是孩子发高烧、不然就是又不乖乖吃饭,半夜闹腾着不睡觉。总之,即使有别的天族帮忙,一口气照料两个完全听不懂人话的孩子还是相当累人,而那两个娃还偏偏特别黏他。


回想遥远模糊的过往,喜爱人类的天族们立下誓约,和志向相同的伙伴自天界降临到下界,从满腔热血的年轻天族到被称为上位天族,见证第一任显师齐格飞和大圣隶布伦希尔德的旅程,格林伍德大陆一次次降临的镇静化、到阿斯嘉德时代终于划下句点。


即使心中仍然期盼着和人类共存的日子降临——如今一想,带着天族们在这小小一隅安身立命,晃眼已过万年。却没想到这安逸宁静的日子,随着何方附近的村落卡姆兰出了事之后就变了调。


通往卡姆兰的道路被彻底封印。前任导师的妹妹谬兹以牺牲己身为代价暂时封印住污秽,禅雷接受她的请托,将瑟莲卡的孩子和米库利欧带回何方抚养,一眨眼也过了几年光景。


他将烟灰倾倒在炉火的灰烬,站起身来,搓了搓粗糙的手,放轻脚步来到娃娃床边掀开布帘,两个软呼呼的小娃娃躺在层层柔软的布料中睡得正甜。


由于瑟莲卡没来得及给孩子命名就过世了,禅雷便替他取名为史雷。许是未足月就提早落地的缘故,纵使年龄相仿,人类幼儿的个头明显小上一圈,很容易生病、食量也小,不过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灿烂,没有生病的时候更是活泼好动、一刻也闲不下来的爬来爬去,眨着懵懂的眼睛忙着探索世界。


揪着史雷的衣角沉睡着的天族婴儿则健康得多,水色的发色配上瓷娃娃般白皙的皮肤,让人联想到他的母亲谬兹。他的性格也和母亲一样纤细敏感,一旦身边的史雷稍有不适就会立刻察觉,跟着不安躁动,直到史雷身体恢复健康。


基于种种考虑,天族们决定用人类的方式将他们养大成人。孩子们在眼皮子下一天天的长大,禅雷最初的那点不耐早就没了,也很久没动想离开何方的念头,毕竟天族没什么时间概念,唯恐稍一离开就错过他们的生长。尤其人类的孩子长得很快,这会儿已经牙牙学语,会和米库利欧聊些只有他们两个听得懂的婴儿语了。


米库利欧身为人类转生来的天族,照理说会按灵应力的成长改变,不过他对自己成长的标准显然来自身边的青梅竹马,因此外貌倒是很符合年龄生长。好在灵力成长也跟得上身体成长速度,这点也让天族们叹为观止,显然这孩子的资质很高,非常值得期待。


没有人尝试过把人类和天族的孩子一起养大,也不知道对未来造成的影响是好是坏。可以的话,禅雷希望他们可以实现人类和天族数万年来的宿愿,又不舍得将沉重的期待寄望在两个年幼的孩子身上,视如己出的爱护更想看他们自由成长,用自己的双眼亲眼见证、于辽阔的天空展翅高飞。


禅雷卷起袖子,小心翼翼的替孩子们盖好被子,不禁有些期待小家伙们长大后的模样。


 


"吶——米库利欧!快看!是窄带翠蛱蝶!"


跑在前面的人类男孩披着过于宽大的披风,脸上扬着大大的笑,活力十足的在草皮上奔跑。


试图跟上他的米库利欧跑得气喘吁吁,好几次差点被长长的湖绿色袍子绊倒。不禁赌气地想着明明两人吃得都是一样的,份量也差不了多少,怎么史雷个子老是高上一点?一定是羊奶喝太少、又吃得比他少的缘故。


这样一想好像连体力都比他差。思即此,米库利欧更郁闷了,望着远方越来越远的背影大喊,"史雷不要跑这么快啦!"


"那我去抓回来,米库利欧在这里等着。"


没等米库利欧回答,史雷的身影就随着那只草绿色的蝴蝶一头钻进森林里,一下就没了踪迹,来不及跟上的孩子只好乖乖站在外面等。不一会儿高高的草被拨开来,跑远了的男孩一手束起网子跑了回来。


"你看!"他炫耀般地递过去。


"哇啊,真的是窄带翠蛱蝶耶!第一次看到。"米库利欧本来还想责怪史雷几句,看见那只稀奇的蝴蝶压根忘了原本想说的话。


史雷打开细网,小心翼翼将不太安分的蝴蝶交给米库利欧。


在米库利欧疑惑的眼神下,史雷插着腰,笑着说道:"送给你,米库利欧不是一直很想要吗?"


"唔、也不是......"


接过蝴蝶感受牠在手心微微张阖着翅膀,痒痒的,又舍不得放开。米库利欧望着他灿烂的笑容,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前阵子去森林玩耍,史雷抓到一只稀有的流星锹形虫送给他,也是用同样的表情,认真地说"看到牠的时候就想到米库利欧的眼睛,好像闪烁着星星的银河。"后来那只锹形虫被米库利欧宝贝地盯着瞧一整晚,隔天就被依依不舍的放回森林,但他始终惦记着。


本想做甜点向史雷表达感谢,不过现在能一个人完成的甜点也就香草冰淇淋和水果刨冰,转凉的天气实在不适合。后来米库利欧在书本上看到窄带翠蛱蝶的图鉴,如同幽深的湖泊渐层到青草般的色彩一下子就吸引住他的目光,打定主意要捉来当成回礼的时候,居然被史雷早一步捉到还拿来送给他。


史雷有可能是偷看到他在看图鉴书,而且停留在这一页特别久所以误解了吧。米库利欧感到不解,这迟钝的家伙这时后怎么就特别敏锐?


"咦?原来米库利欧不想要吗?"史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


"不是啦,我本来想——"不愿让他产生不必要的误解,米库利欧把蝴蝶交回史雷手上,撇过头以破釜沉舟的气势说道:"我本来是想捉来送给你的。"


"送我?"


"因为前几天你送我很漂亮的锹形虫,而且这只蝴蝶的颜色跟史雷的眼睛一样好看,本来想偷偷捉来送你,结果被你抢先了。"一脸不甘心地说着,一直视史雷为竞争对手的米库利欧难掩沮丧。


大约猜得到自家青梅竹马又开始钻牛角尖。史雷想了想,将拢住蝴蝶的双手举高平视,然后大大张开,重获自由的蝴蝶在空中盘旋几圈,也不急着离开,慢悠悠地停在米库利欧银白色的头发上。


"谢谢你,米库利欧!我好高兴!"


史雷扑过来将米库利欧抱在怀里,若非力气不够,此时早就把他举起来转圈圈了。本来很惬意停歇着的蝴蝶受到惊扰,一下子飞得不见踪影。


"笨蛋,谢什么啊,那是你抓到的......"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只知道史雷似乎很高兴,连带他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嗯,今天就特别破例,做冰淇淋给史雷吃吧。米库利欧偷偷把脸蹭在温暖的颈上,他暗暗地想。


 


使尽全身力气往树上爬,即使被透过树叶的阳光亮得眼冒金星,史雷还是坚持要往爬上去。只因昨天和米库利欧在森林玩耍时,看到树顶上有一种没见过的鸟类在这棵树上筑了巢。


最开始是米库利欧捡一根漂亮的漆黑羽毛,见史雷很感兴趣,就大方的送给他了。从那次之后,史雷就一直保持着特殊的习惯——收集鸟类的羽毛。而且是完全无法抗拒收集的狂热,后来还研究出一套收藏羽毛的方法。


要说这么热衷的理由,大概是因为羽毛的特性。从某一本鸟类图鉴记载,观测一物体表面的角度改变,色彩也随之改变的现象称为"虹彩现象",即"彩虹色"。例如米库利欧捡到的羽毛,乍看之下是黑色,摊在阳光下变换不同角度观察时,却会闪耀出彩虹般的色泽。


神奇的特性让史雷着迷不已。因此他现在才会不顾危险也要往树上爬,在上面筑巢的鸟儿的尾羽由雪白渐层转为金黄色,是何方从未见过的美丽色彩,如同日出的阳光璀璨。昨天本来就想立刻行动,无奈米库利欧死拖活拉不让他上树。


整整一个晚上没睡好,天还没亮就偷偷出门了,没想到搞到太阳都到了头顶,还没达成霸业就悲惨的卡在半路上。米库利欧想必已经起来了吧?最近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老是和大人们一样说着"不行"或是"太危险不可以",就算受伤,只要用天响术就能马上治好啊?


追问的话只会得到"史雷和我是不一样的"这种让他听不明白的答案,到底哪里不同,米库利欧又说不上来,逼急了他还会发脾气。尽管很快就会和好,但史雷还是觉得不服气。


放弃搞懂米库利欧的想法,只觉得他在钻牛角尖。摇摇发晕的小脑袋,史雷抬起头来不甘心地看着树顶。明明只差一点儿就能构到,清楚的听见雏鸟的声音,却没有树枝能够继续往上爬。


这样卡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史雷咬咬牙,解开腰间的绳子打了个环往上甩,尝试好几次才成功勾住一根较坚固的树枝。


拉扯几下确认稳固,深深吸吸了口气,史雷开始顺着那根细细的绳索往上爬。正当快要能够抓住那根枝条的时候,手上的绳子突然传来嘶嘶的断裂声。


树枝的确够稳固,但原本就是拿来装饰用的腰带哪里有办法承受一个孩子的重量,等不及他反应就从中间断开来。从高处往下坠的恐惧感袭卷了史雷的意识,紧接着背后传来强烈的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不断流淌而出,力气也随之流逝。


失去意识前,眼前似乎晃过很多人的脸,最后是米库利欧哭得红肿的紫色眼睛,清澈的泪水顺着柔嫩的脸蛋滑落,滴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像下雨一样。


史雷想开口跟他说"不要哭",但怎样都提不起力气,在一片剧痛中彻底昏睡。


等到再次醒来,睁开眼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便知道已经回到自己的小屋。他试着伸展一下四肢,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发现身上的衣服也换上一套干净宽松的睡衣。


而米库利欧就趴在床边,泪痕还可怜兮兮地挂在脸上,不时吸着鼻子抽泣。小小的眉头紧锁,看起来是在做恶梦。


史雷当然没傻到觉得从树上摔下来是在做梦,他知道这么严重的伤之所以能这么快好都是拜天响术所赐,仔细想想,似乎只有自己使不出天响术......米库利欧所说的不一样可能指的就是这个了。原本只是遗憾使不出天响术,现在想想他和米库利欧的差距并不止这些。


看着米库利欧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史雷不打算叫醒他,蹑手蹑脚想溜下床做点东西填肚子,没想到一条腿才刚落地,身后立刻有了动静。


米库利欧半梦半醒间发现史雷打算下床,一个机灵,伸手拉着他的衣领一跩。没吃东西又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史雷整个人往后倒回床上,以后仰的姿势尴尬地与米库利欧对视。


毫无血色的唇瓣张了张,米库利欧板着脸似乎想说教,话一出口却变了调,"肚子饿了吧?爷爷有做一些炖饭,说你醒来应该会想吃,我去热一下,你躺着就好。"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站起身来有点摇摇晃晃的,明显睡眠不足。


步出房门前再三回过头确认史雷放弃下床的意图,米库利欧这才离开房间,过不了多久就端了一碗煮得过糊的炖饭回来。


接过木碗慢慢地吃着,米库利欧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盯着看他进食。直到史雷勉强吞下清淡过头的炖饭,沉默了好一会,才偷偷瞥向他,对上那双隐含着气愤和担忧的双眼,深深的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


对于活动力旺盛的史雷来说受伤是常有的事,从来都是米库利欧比他还要紧张,跟前跟后照料大大小小的伤势。但是这次伤得这么重,并不是年幼的水之天族能够治疗好的程度。


即使那段时间失去意识,昏迷期间还是能感受到米库利欧的悲伤,对此史雷真的觉得很对不起眼前最亲密的青梅竹马。


"对不起。"他老实地道歉。


平常如果史雷道歉,米库利欧几乎会立刻软下来,但是这次没有。


他的双手紧紧绞着棉被,垂着头,声音微微颤抖地说:"史雷,你知道你睡了几天了吗?我都以为......以为你......"语末带着浓浓的泣音,米库利欧抬起过于宽大的袖子猛擦,大概是身上的水系天响术和被强烈的感情左右,始终没能止住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衣襬。


从身体状况大概知道肯定不止睡了一个下午,加上倔强的米库利欧哭成这样,估计昏睡了好几天。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想碰触他,史雷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没想到这句话似乎踩到米库利欧的猫尾巴,不仅没有安抚效果,还让他炸了毛。


"都已经跟史雷说过了!那棵树这么高,要靠风天响术才能上得去,不是说好隔天拜托爷爷帮我们想办法了吗!"明明抽噎得都快喘不过气来,米库利欧还是气哼哼地扑上去,双手用力按住史雷的肩膀,剔透的双眼盈满不曾有过的恐惧,"都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的状况很糟糕啊......虽然爷爷说你没事,就算天响术可以治好伤还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可是你躺了整整七天才醒来。"


"......我睡了这么多天?!难怪米库利欧的脸色这么不好。"殊不知被骂的人完全没掌握到重点,急急忙忙拉着他躺下,掀起棉被盖住。发现米库利欧的身体比平常温度还低,史雷皱起眉,干脆紧紧缠着不放,"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保证不会有下次,所以你不要生气了。"细细整理着被自己弄乱的水色短发,史雷连声道歉,直到怀里的小小挣扎抗议停下,安份地软了下来。


"真的吗?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情了吗?"


听出语调蕴含的脆弱,看来这回米库利欧真的吓得不轻。史雷心疼地低下头,撩开他的浏海,额头轻轻抵上去,认真地说道:"嗯,我保证。"


"那说好了喔。违反约定的话——"米库利欧的声音越来越小,连续几天持续使用天响术和陪在史雷身边让他累极了,压根忘了原本想约定的事情,眼皮眨得越来越缓慢,嘴巴前后不搭调地说道:"唔唔。先说好,我可没有特别守在你身边喔!只是刚好想看书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现在就休息一下吧。"


两人小声交谈的频率越来越低,一个大病初愈、一个折腾了好几天不肯休息,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支撑不了多久就归于平静。守在屋外的禅雷这才悄悄进屋,吹熄了蜡烛,顺手收走吃得干净溜溜的碗盘,默默回到自己的屋子。


于是等到史雷的体力完全恢复,何方再度迎来惊天动地的雷鸣,以及将近一个月禁止去遗迹探险的处罚。


当然,米库利欧陪着他挨罚了,虽然本人还是重申"只是刚好想看书"。


 


孩子们笑闹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即使天族们还在会议中,禅雷还是分了神的在意。


近来越发活泼好动的史雷老是拉着米库利欧到处跑,一下爬到树上观察鸟窝下不来,不然就是掉到水洼弄得浑身湿透,跌得浑身是伤。拜此所赐,米库利欧第一个本能学会的天响术就是治愈类型的,虽然没办法治疗太严重的伤,应付小孩子嗑嗑碰碰的小伤倒是很管用。


手上拿着纳兹新做好要给孩子们的冬服,相较去年的尺寸整整大上一整号,尤其史雷的靴子和去年的放在一起对比特别明显。


多年来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下。自小体弱多病的史雷好几次在鬼门关前徘徊,随着年龄增长有所好转,能出去跑跑跳跳,不用闷在屋里养病后食量也跟着大了起来,近年来长得快又壮;相较之下米库利欧的个子也在长,但始终输给史雷,即使手脚生长开了,身材却和母亲一样纤细,精致的五官出落得越发好看。


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厚重的精装书,由褪去导师之职、带着理念相同的村民来到此地开垦的导师米凯尔所撰写,在书本完成后辗转到了禅雷的手上。


最近孩子们识得的字越来越多了,史雷练习礼仪时虽然好动了点,没能像米库利欧那样标准规矩,但沉迷在知识里的专注力和学习力不相上下的好。以现在的程度来说,差不多能把这本书交给他们研读。


此时门板又被拍得让禅雷直皱眉头,这拍法放眼望去整个何方也就史雷一个了,不过以这年纪的孩子来说其实已经很乖巧可爱,就是偶尔实在过动得过头,思绪跳脱快得老人家跟不上。好在米库利欧多半会帮忙看着,至今除了从树上掉下来那次后就收敛许多......再没出过太让人担心的事。


示意天族们无需在意,禅雷起身应门,果然,史雷仰着冻得发红的脸、手上吃力地抱着两本厚厚的精装书,身后的米库利欧扯着他的披风,紫宝石般的眼睛在夜里闪闪发亮。


"晚安,对不起,这么晚还来打扰您们。"米库利欧低下头,率先开口说道。


史雷大力地点头,"我们很想知道这两本故事的内容!"他的眼神闪闪发亮,像是在说想知道得睡不好觉。


那几本书是前阵子麦森从外面带回来的,不过禅雷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孩子们拿去了。猜不到这两个孩子想做什么,他侧开身,催促道:"外面冷,快点进来吧。"


虽然何方不会下雪,不过冬夜的风依旧冷得不得了,米库利欧的体质倒是不怕冷,但还是被史雷牵着手,一起坐在火炉旁暖身体。


进到屋内和天族们有礼貌的打过招呼。原本会议结束正要解散,因为负责裁缝的纳兹趁这机会给史雷和米库利欧比对衣服合不合身,见禅雷没有要赶人的意思,其他天族也趁这机会留下来陪他们玩儿。


书本歪歪斜斜的堆在身边,禅雷坐回主位,随手拿起书来翻阅,发现内容都是在记叙各个国家流传下来的节日庆典。由于是由不同文字记录编写,那两个小毛头不可能看懂全部,八成是被精美的插图吸引,好几页都夹着史雷收集来的羽毛充当书签。


这边天族和孩子们已经讨论得不可开交,找不到插话的时机,禅雷干脆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乐得清闲。介入小孩子的纷争是一件很困扰的事,多年来的育儿心得让他学乖了,除非真的被闹腾得受不了,否则能不管就不管。


在孩子们期盼的目光注目下,纳兹含着柔和的笑念起其中一本,"圣诞老人总是在圣诞前夜乘着驯鹿拉的雪橇到来,从烟囱爬进屋内,留下给乖孩子的礼物,并吃掉为他留下的食物。他在一年中的其他时间里忙于制作礼物和监督孩子们的行为并记录下来。"


以为这是想要圣诞礼物呢,没想到史雷兴致勃勃地伸出手,指了旁边精美的插画。那幅图上描绘着一个相貌和蔼的大胡子老人,乘坐在装饰圣诞节庆的雪橇上,后面载着一口大大的红色袋子,隐约可见包装得漂漂亮亮的礼物盒。


"他坐着什么?看起来好像很有趣,它是不是会动?还会在天上飞?他是怎么办到的?旁边白白的在天空上飘的东西是什么......"史雷两眼放光,连珠炮的询问让人难以招架,米库利欧则在一旁很无奈的样子。


两人读自在研究这两本书的时候,他就已经领教过一回史雷的热衷,争论到后来甚至还想亲手造一台一样的。


米库利欧用手肘顶了一下史雷的腰,他才消停源源不绝的问题。


"总之、我想知道圣诞老人坐着的是什么!"


"咦?呃,我看看哦......"纳兹低下头仔细辨读了一下,"那是叫雪橇的一种北国特有的工具,在会下雪的国家很流行,通常靠麋鹿在前面拖曳,由乘坐者掌握方向。我想这张图是在表现圣诞老人送礼物的情况吧。"


"所以要有麋鹿才能拉得动雪橇吗?!可是何方好像没有......嗯,用乌利野猪可以吗?"


禅雷一听,连忙出声阻止,"不行,太危险了!野猪怎么可能乖乖帮你拉雪橇啊?而且何方没有雪,雪橇是拉不动的。"


"爷爷,雪的话用水天响术就能行,短暂的小雪对自然不会有太大影响。"天族里不知道哪位提议,接着大家都议论起来,"不如趁这机会干脆来庆祝一下圣诞节?"不只小孩子开心,何方也可以热闹一下。结果天族们讨论起来简直比孩子还来劲,后来禅雷也觉得确实太久没有活动,便也跟着出起主意来。


只有麦森神情诡异地捧著书,还没停止翻译之后的内容。


"不能用乌利野猪,那山羊也不行啰......"


虽然何方要举办圣诞祭典让史雷很开心,可是想到即使能造出雪橇也没有麋鹿可拉,神情难掩失望。


米库利欧想了想,其实对麋鹿的模样没有概念,只知道好像头上有角,脖子上要挂个会叮叮当当响的金铃铛。轻扯一下史雷的袖子,他小声地说:"不然我来当史雷的麋鹿,好不好?这样的话就不会危险了。"


这孩子有出息啊,居然为了史雷说要当一只麋鹿?真是不得了的志向。坐离他们最近,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麦森差点憋不住笑,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岂知史雷只有一瞬间露出喜色,随即摇头拒绝,"不要。米库利欧应该要坐在我旁边的,如果你帮我拉雪橇,不就只有我一个人玩到了吗。"


"唔唔,可是没有人拉雪橇,它就不会动呀!"虽然觉得搭雪橇似乎很有趣,却远没有史雷执着,米库利欧苦恼地皱起眉。


"不能一起玩也没意思。"史雷坚持地说道。


此时麦森也差不多看完手上这本书的内容了,灵机一动,对他们说道:"我这本和刚刚那本写的内容不太一样,但都是讲述圣诞老人的事......不一样的地方是和圣诞老人一起送礼物的并不是麋鹿,而是圣诞老夫人哦。他们驾着魔法雪橇从最北方的圣诞村落出发,沿途发送玩具作坊里的精灵制作的礼物,给一整年都很乖巧的小孩。"见两人很有兴趣的模样,麦森接着往下念,"在平安夜那天,孩子们在壁炉挂上空的圣诞袜,让圣诞老人可以装进小礼物,比如说糖果、玩具或是水果。"


"魔法雪橇?"米库利欧仔细一看,雪橇旁飘着雪花的图案,照这样看来"魔法"也许可以用天响术取代?如果能掌握风系天响术,要推动小雪橇应该不难?只是他不明白什么是"圣诞夫人",没有的话该不会雪橇还是动不了吧?于是米库利欧急忙表示,"不然、我来当史雷的圣诞老夫人好了!这样总可以吧?"


为了表示决心,他的音量不小,坐在不远处的禅雷也听见了。


史雷抱着双手歪着头想了一会,觉得没什么不妥,"好啊!可是魔法雪橇要靠什么移动?"


"哼哼,这个你不用担心,就交给'圣诞老夫人'吧。"米库利欧胸有成竹地说道。近年来的修行,他多少能够掌握风的流向,只是推动一台小雪橇应该不成问题。


他们这是在......求婚?!刚喝下一口热茶的麦森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噗"一声喷得到处都是,被纳兹用奇怪的眼神白了一眼,才勉强忍住笑。决定不去纠正美好的错误。


望着两个孩子嘻笑开来的模样,禅雷想起初到下界时结识的第一位人类友人。他们也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一起长大,共同努力人类和天族的共存,不管到哪里、做任何事都一直在一起。禅雷目送挚友生出第一根白发、第一道皱纹,他却停留在少年时期从未改变,直到——人类的一生划下句点。


那时经历的痛苦过于久远,回过神来,他也不是那副年少轻狂的模样了。认真说起,至今已经连挚友的外貌都想不起来。禅雷很清楚身为天族的米库利欧总有一天必须面对这件事,天族无限的寿命能够陪史雷一辈子,但史雷不能。


禅雷轻轻叹了口气。他们还太小,现在说只是徒增悲伤。


可有些事情不说,米库利欧还是会亲身体会到。但愿那天来临之时,自己还能陪在身边。


 


经过几天的筹备后,大家分工合作进行布置,不仅是屋内,连屋外都被精心挂上庆典气息的饰品。有的人则负责准备餐点以及服装、还有重头戏的活动准备。


到了圣诞祭典的那天,整个何方的气息都不一样了。青青的草地为一层薄雪覆盖,小屋的屋顶像是洒了糖霜,漂亮的布旗打成蝴蝶结挂在窗外,配上姜饼人、袜子、小礼物的装饰品,和书本上的图案有七成像了。


史雷和米库利欧在每个天族的屋外都堆了雪人,分别以每个人的特征装饰,一看就知道是谁家的屋子。史雷的小屋外也不例外的堆了两个小小的雪人,一个有着翘翘的浏海、以两颗葡萄表示眼睛,另外一尊则咧着大大的笑脸、背后披着披风。


用来当成宴会场所的小屋角落摆了一棵用树枝组合而成的圣诞树,还有用饼干糖果制成的姜饼屋、圣诞袜等。


做完雪人,史雷换上圣诞老人的服饰,拉着米库利欧开心地坐在小小的雪橇上玩耍,绕了何方一圈又一圈,搞得负责用天响术控制方向的小天族头都晕了才终于舍得停下来休息。


一进屋看到特别留给他们的饮料,两个孩子的眼睛兴奋得都亮了。添加抹茶的奶霜仿造树的样子层层迭在苹果泥的上面,装饰色彩缤纷的星星状饼干,一颗颗亮晶晶的小糖球洒在上面,顶端插着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


仿造圣诞树的饮料是天族为了给孩子们一个惊喜合力做出来的,包括桌上流出汤汁配上拉盘贝尔泥的小肉丸、外皮油亮的烤鸡、香酥的炸脆薯和松软的芋泥派等。这些平常在何方看不到的食材都是禅雷特意出一趟远门带回来的。


见孩子们高兴,身为家长的禅雷也少见得贪喝了几杯,只是所有人都没料到一个威严的老人家酒品竟然......不是很好。某个天族在事后含蓄地陈述,不愧是被称之为雷神的禅雷大人,吆喝起来的嗓门绝对不输给雷声,若不是其他天族拦着,只怕整个何方的野猪都会被烤熟、上了调味直接上桌。


即使是醉到意识不清,禅雷还是记得把两只圣诞袜交给孩子们。分别以檬黄色的羽毛和白色的雪花布料缝制而成,虽然觉得圣诞老人不会造访遥远的何方,祭典结束后,他们仍开开心心地挂在床头。


就寝时间到了,两个人钻到被窝里静了一会儿,米库利欧就感觉到隔壁的人不安份地下床,鬼鬼祟祟地跑到架子旁点燃一根蜡烛,凭借微弱的灯火不知道在做什么,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等了半天,米库利欧觉得有点冷了,不满地蜷缩起身体夹住棉被,嘟哝道:"不困吗你,不睡觉在做什么呀?"


"啊、吵醒你了吗?对不起!"


显然史雷没料到米库利欧是清醒的,尴尬了几秒,深深吸了口冰凉的空气,才吹熄蜡烛回到床上。感受到柔软的床铺微微一沉,米库利欧放开夹在两腿间的被子替史雷盖上。


触碰到冰冰凉凉的手,仅着一件睡衣在温暖的被窝外忙了半天,史雷的身体并不比米库利欧温暖,使得他不满地蹙起眉,"史雷,你刚才到底干嘛去了?"


史雷翠绿色的眼瞳在微弱的月光下闪闪发亮,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面色微怒的米库利欧,突然凑了过去,往他手心塞了一条绳子。


准确说来是一条编花腰带,纤细而坚固的编织方法显然要花上不少时间,上面还附了一根手掌大的羽毛,色泽正是偶然飞来何方筑巢,让史雷冒着危险也要取得的鸟羽。他从树上摔下来后,那只鸟被惊得下来查看,刚巧在史雷身边留下一根牠的尾羽。


拎起那条腰带看,不管是样式还是品味都很合米库利欧的胃口,可是他知道这是史雷最喜欢的羽毛。想不明白史雷的心思,纳闷地问道:"你在做这个?要送给谁呀?"


"......当然是送你的。圣诞礼物。"


"咦?"米库利欧愣愣地瞅着他慢慢胀红的脸。


本来还很冷静的史雷一下子莫名地慌了,从未想过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不由得担心起他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礼物,在他再度开口前连忙打断、一股脑儿地拼命解释。


"没规定只有圣诞老人可以送礼物吧?因为我从来没送过米库利欧什么东西,麦森跟我说收到礼物的人都会很开心,如果是饱含心意送的对方一定会感受到。你不喜欢羽毛也没关系,我可以刻一个雪花的图案换上,还是你想要我这边什么宝物也可以——"


昆虫那些可不算,最后总是会放回森林的。遗迹里面找到的东西多半也都落在史雷手上,比起寻找宝物,米库利欧更喜欢推论遗迹的历史。


听了麦森的话之后,史雷没考虑多久就决定要送腰带了,可以拿来固定书本或小袋子非常便利,还能放一些小零嘴随身携带。


不过此时的他完全没想到,这条腰带会在一千年后才被米库利欧使用,在那之前都被珍藏着。


"呃,史雷,我没有说不喜欢呀。"意识到造成误解,紧紧地握住那条尚存余温的腰带,米库利欧微弱地反驳,"我很喜欢这个礼物,真的,而且还是你做的......我很开心。只是我没有准备你的礼物,对不起。"庆典前夕都在忙着练习风天响术,不然就是帮忙做点心,米库利欧对此感到相当懊恼。


见他收下礼物,史雷心满意足地摇摇头,说道:"米库利欧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史雷太狡滑了。好吧,我决定了。"米库利欧不认同地嘟着嘴,粉嫩的两颊像松鼠一样鼓鼓的,往史雷蹭了过去,附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路兹洛希维‧瑞雷。这是我的真名,一直找不到机会告诉你。从现在开始就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史雷讶异地睁大眼,"可以吗?爷爷不是说过真名是每个天族的秘密吗?"透露真名似乎会让人知道天族的本质,虽然他不懂本质指的究竟是什么,却也知道不能随意言说。


"没关系,我想告诉你。"


那时候史雷还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真名闹腾了一阵,而让爷爷感到困扰。


现在不再这么想了。史雷用力拥抱住同样红着脸的米库利欧,感受他的体温和流水般清新的气息,"谢谢你!我好高兴。"


温热的气息洒在脸上,让米库利欧的心跳乱了拍,逞强地说道:"什么嘛,这点小事就让你高兴成这样......"


很久之后,独自一人望着与天连成一线的那束光,米库利欧才明白当时那份难以言说的心情因何而起。这才晓得原来在更久远以前,也许在他刚记事的时候,史雷就注定是无法分割的半身。凌驾于亲人、爱人、朋友以及一切的存在。


 


"......隔天早上起来,我发现自己的袜子里多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羽毛,不过都没有处理过,所以一打开圣诞袜那个味道真的很令人难忘啊。因为同样一种羽毛的量太多,我就把它们做成耳环啊之类的饰品,结果大家都说很适合我。"


"确实,有时候你刚起床没有戴上羽毛,我还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喂,你太失礼了吧。"


圣诞树缤纷的装饰灯泡闪闪烁烁,上面有琳琅满目的装饰品,史雷一面闲聊,一面把手上的圣诞袜也挂了上去。


回过头去,米库利欧正在厨房制做圣诞节的餐点,忙得不可开交。


史雷悄悄接近,从后面轻轻拥住他,米库利欧不得不停下搅拌炖汤的动作,侧过脸无奈地开口,"史雷......"


拨开米库利欧的额发,平常被掩盖住的额冠闪耀着光泽,史雷低下头吻住镶嵌在中央的宝石。


额冠是那一年爷爷送给米库利欧的圣诞礼物,从戴上后就很少看他拿下来,宛如像是身体一部分般重要的存在。


"额冠很适合你。"史雷低声说道,环住纤腰的双手不规矩的溜进衣衫,柔软的指腹滑过纤细敏感的腰身,感受到怀里的身躯微微颤抖,还恶作剧地掐了一把。


被这一下弄得浑身都软了,抗拒无效的米库利欧干脆靠在他怀里,垂着长长的睫毛,低声提醒道:"汤还没有炖好,待会饿了可没办法吃。"


"没关系,"叼住那只敏感的耳朵,史雷的声音充满幸福的笑意,"我现在只想吃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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